第二天一大早,希希把那张画放在了早餐桌的正中间。
画上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,萌得冒泡。右下角,一个黑色的爪印张牙舞爪。
全家的小脑袋都凑了过来。
"是怪物留的战书!"毛毛一口咬定。
"可是,怪物会画这么萌的小猫吗?"泡泡戳了戳画上的小猫,"你看它的圆脸,像一个小汤圆。"
朵朵把画翻过来,又翻过去:"这个爪印好奇怪,边边角角太整齐了,像是……画上去的?"
"是画上去的。"莉莉开口了。她是家里的画画大王,一眼就看出了门道,"你们看,这一顿一顿的笔道,是蘸了墨,很用力很用力刷上去的。画画的人,好像在跟这张画赌气。"
"跟自己的画赌气?"花花没听懂。
希希把画小心收好,小声说:"今晚我要去赴约。我答应过的——明天,我再来找你。"
"我也去!"莉莉举起手,"会画画的人,说不定听得懂画画人说的话。"
"那我也——"毛毛刚站起来,就被花花按回了椅子上:"人多脚步声多,希希的耳朵就听不清啦。"
悠悠给她们一人做了一只小灯笼,挂在手腕上,黄黄的,像两个小小的月亮。"灯笼不怕黑,"她说,"你们也不怕。"
晚上,钟楼后面的小巷静悄悄的。
希希和莉莉躲在拐角的垃圾桶后面。大橘蹲在墙头,尾巴一甩一甩,假装自己只是路过。
等啊等。月亮爬上了钟楼顶。
忽然——沙沙,沙沙。
来了!
希希的耳朵轻轻一动,朝莉莉点点头。两个小姑娘踮起脚尖,绕过拐角——
墙根底下,月光照亮了一小块空地。一个扎黑色双麻花辫的女孩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熊,正低着头画画。她画得好专心,辫子尖的小穗子跟着画笔一晃一晃。
她的脚边,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圆石子。
"咳。"莉莉轻轻咳了一声。
女孩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,画笔飞上了天。她一把抱住泰迪熊,转过身,瞪圆眼睛,叉起腰——
"嗷呜!我是大灰狼!"
小巷安静了三秒钟。
"那个……"希希小声说,"大灰狼,好像不长麻花辫呀。"
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但她马上又把眼睛瞪得更圆,把泰迪熊高高举过头顶。
"我叫安安!这是我的凶兽奶油!"她大声宣布,"我听说小镇村住着飞天小女警,个个都很凶!我是来挑战的!看看谁才是全镇最凶!"
"比就比!"莉莉也来了兴致,"怎么比?"
"三局两胜!我当选手,奶油当评委!第一局——比谁的表情最凶!"
安安先出招。她皱起眉头,抿紧嘴巴,腮帮子鼓得圆圆的。
希希看了半天,举起手:"像一个生气的小笼包。"
莉莉憋着笑,也做了一个凶表情——眼睛刚瞪起来,嘴巴先咧开了,看着倒像在打哈欠。
安安把奶油举到耳边听了听,一本正经地点头:"奶油评委宣布:这局安安赢!"
"第二局,比谁叫得凶!听我的——嗷呜!嗷呜嗷呜!"
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。可是那声音细细的、软软的,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。
墙头的大橘"喵"了一声,跳下来凑近了看——大概以为是同类。
"看见没有!"安安赶紧说,"我的凶叫,把猫都招来了!这局也是安安赢!"
安安的脸更红了,一直红到了辫子尖。她急忙铺开一张纸:"第三局!画一张最凶的画!"
她抓起笔,刷刷刷,画了一只大老虎。
"这只老虎……"莉莉凑过去一看,"圆滚滚的,眼睛亮晶晶,还吐着小舌头——好萌呀!"
"才不萌!"安安抓起笔,在画的右下角用力刷了一个黑色的爪印,张牙舞爪的,"看!凶爪印!这下够凶了吧!"
希希和莉莉对看了一眼——这个爪印,和那张小猫画上的,一模一样。
"原来,墙根下的画是你画的呀。"希希轻声说。
安安一下子愣住了。她怀里那叠纸"哗啦"一声散了一地。
莉莉帮她捡。捡着捡着,她停住了——那些纸上,每一张都画着画,每一张都写着字。
"给花花姐姐:你飞在最前面的样子,好神气。"
"给泡泡姐姐:你抱着阿弟的样子,好温柔。"
"给毛毛姐姐:你翻跟头的样子,好酷。"
"给悠悠姐姐:你做的灯笼,像小月亮。"
"给咪咪姐姐:你头发上的彩虹,是真的彩虹吗?"
"给朵朵姐姐、给莉莉姐姐、给希希姐姐……"
一张一张,全是画给飞天小女警的。每一张的右下角,都刷着一个凶凶的爪印。
安安站在原地,头低低的,声音也低低的:
"我刚来到小镇村,一个朋友都没有。有一天,我看见你们从月亮前面飞过去,排队排得整整齐齐,好厉害好厉害……我也想和她们做朋友。可是我只会画萌萌的小猫,一点都不厉害。"
"所以你就天天练习装凶?"莉莉问。
安安点点头:"我以为,够凶才能当小女警的朋友。这些信,我写一张,不好意思送,就压上一颗石子;再写一张,还是不好意思送……"她指了指墙根那一排圆石子,"画上凶爪印,是怕万一被谁捡到了,发现我想交朋友,笑话我。"
"才不会笑话你!"希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猫画,"我捡到它的时候就在想——能画出这么萌的小猫的人,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"
"就是,"莉莉晃晃手里的老虎画,"三局全赢的凶凶大王,赢了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呀?"
安安抱紧奶油,小声说:"因为……赢了也没有朋友呀。"
就在这时,垃圾桶后面"哐当"一声巨响,一个黑影蹿了出来!
"哇——"安安想都没想,抱着奶油一步跨到两位姐姐前面,张开胳膊,把她们护在身后。
黑影落地——是大橘。它被自己碰倒的空罐头吓了一大跳,炸着毛原地转了半圈,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迈着方步走远了。
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起笑出了声。
"安安,"莉莉拉住她的手,"你刚才挡在我们前面,可勇敢了。当小女警的朋友,不用装凶——你本来就很勇敢呀。"
"真的吗?"安安的金色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小星星。
"真的!跟我们回家吧!"希希说,"教授做的晚安点心,可好吃了!"
三个人手拉手往家走。推开门,尤教授果然还没睡,餐桌上的晚安点心摆得整整齐齐,还多摆了一副小碗小碟——希希白天就偷偷告诉过他,今晚可能有一位新朋友来。
"欢迎你,小画家。"尤教授笑眯眯地说。
那天晚上,尤家又多了一扇亮着灯的小窗。
安安坐在新房间的窗前,画今天晚上的事:圆圆的月亮,高高的钟楼,三个小姑娘,还有一只假装路过的大橘。
画完了,她拿起笔,想在右下角刷一个凶爪印。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她把奶油的小爪子蘸了一点墨水,轻轻往纸上一按——
一个圆圆的、萌萌的小爪印。
"这次的爪印,一点都不凶。"安安小声说。
午夜十二点,尤家静悄悄的。
客厅的小沙发上,娃娃们的悄悄话大会开始了。今晚的队伍里,多了一只穿红裙子的泰迪熊。
"欢迎奶油!"阿弟带头鼓掌,"以后每晚都来玩呀。"
奶油安安静静地坐在迷你泡泡和奶Ki中间,红裙子摆得整整齐齐。
楼上,安安睡得香香的,怀里空空的,嘴角翘翘的。
晚安,会画画的凶凶大王。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