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来尤家的第三天,毛毛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吃早餐的时候,安安坐在她对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。
毛毛端起牛奶,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,用手背一抹嘴。安安立刻端起牛奶,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,也用手背一抹嘴——牛奶胡子一直抹到了耳朵上。
毛毛翻下椅子,单手撑地,耍帅。安安也翻下椅子——"咚",屁股着地,单手撑地,保持不动。
朵朵咬着勺子,看看毛毛,又看看安安:"你们俩,好像照镜子哦。就是镜子里的那个,老是慢半拍。"
"她这是在干什么呀?"毛毛小声问花花。
花花憋着笑:"你忘了?安安送你的那张画上写着——你翻跟头的样子,好酷。她在跟你学酷呢。"
毛毛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那张画,正压在她的枕头底下。
"好吧!"毛毛把安安拉到后院,"既然你这么想学,毛毛老师今天就开课——酷酷课!"
安安激动得直点头,怀里的奶油也跟着一点一点的。
"酷酷第一课:表情!"毛毛示范:眉毛轻轻一挑,嘴角轻轻一撇,"记住,酷的人不瞪眼,不咧嘴,就轻轻一下,淡淡的。"
安安学得可认真了。她皱起眉头,抿紧嘴巴,腮帮子鼓得圆圆的。
"噗——"窗台上看热闹的泡泡笑出了声,"生气的小笼包!"
安安的腮帮子"噗"地漏了气。她有点沮丧,扭头看看怀里的奶油。
"别灰心,"毛毛安慰她,"酷的人,从不放弃。再来一次!"
安安深吸一口气,又做了一个——这回腮帮子鼓得更圆了。
泡泡在窗台上已经笑趴下了。毛毛挥挥手:"没事没事,第一节课都这样。下一课!"
"酷酷第二课:飞!"
毛毛双脚一蹬,单手往前一伸,"呼"地贴着地面飞出去,带起一阵风,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原地打转转。
"看清楚了吗?手要直,头要低,风要大声!"
安安双脚一蹬,单手往前一伸,"呼——"
"啪嗒。"
她一头扎进了灌木丛,只剩下两只小脚丫露在外面。
毛毛赶紧把她拔出来。安安头顶着一片树叶,脸上沾着泥,却还保持着单手前伸的姿势,一动不敢动。
"你怎么不动呀?"
"酷的人,"安安从树叶底下小声说,"不喊疼。"
毛毛愣了一下,伸手帮她把树叶摘下来,把脸上的泥巴拍干净。"……这课算你及格。"
"耶!"安安举着奶油跳了一下,又赶紧把手放回去,摆出单手前伸的姿势,"哦。我是说,哦。"
"再试一次,"毛毛把院子角落的落叶扫成高高的一堆,"这回,瞄准这个落。"
安安又蹬了一次。"呼——扑!"她一头扎进了落叶堆里,扬起好大一片叶子。
她从落叶堆里冒出脑袋,头顶一片树叶,眼睛亮晶晶的:"老师,这次落得很软!"
"嗯,"毛毛点头,"进步很大。"
"酷酷第三课:说话!"毛毛竖起一根手指,"酷的人说话,能用一个字,绝不用两个字。比如——哦。"
"哦。"安安学。
"不错!记住了,不管别人问什么,就一个字:哦。"
这时候,尤教授端着一盘小蛋糕从厨房出来:"刚烤的蛋糕,谁要吃呀?"
毛毛刚要开口,忽然想起什么,朝安安使了个眼色。
安安绷住脸,用尽全身的酷:"哦……"
蛋糕的香味飘了过来。安安的鼻子动了动,喉咙动了一下。
"哦……哦不——要!我要!"
她扑到盘子前面,抱起最大的一块,先掰了一半给奶油。
毛毛一拍脑门:"得,第三课零分。"
"可是,"安安嘴里塞着蛋糕,含含糊糊地说,"蛋糕……哦,好好吃呀。"
毛毛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傍晚,门铃响了。
魔人啾啾站在门口,帽子都急歪了,手里捧着一团破纸。
"大事不好了!"啾啾带着哭腔,"下个月博物馆新展览的大海报,我贴了三天的那张大海报,昨晚一阵大风——撕成三半了!镇馆之宝'烘亮的小皮鞋',全世界只有这一双!没有海报,谁会来看呀!"
毛毛接过破纸一看:海报上的小皮鞋只剩一只半,另外半只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。
"我试过往回拼,"啾啾的声音越来越小,"用了一整卷胶带……结果胶带也贴不住风。"
全家都围了过来。花花皱着眉:"重新印一张来不及吗?"
"印海报的爷爷去外地看孙子了,下个月才回来!"啾啾一屁股坐在地上,"我的展览,还没开始,就要结束了……"
"包在我身上!"毛毛双脚一蹬——然后又落回了地面。
酷,救不了纸。
她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海报。挑眉毛,没用。撇嘴,没用。说一百个"哦",也没用。
"要不……"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毛毛背后冒出来,"让我试试?"
安安搬来小板凳,铺开一张大大的纸,把奶油摆在旁边当助手。
画之前,她先拉住啾啾,问了好多个问题:小皮鞋是什么颜色的?亮到什么程度?鞋底有没有小花纹?啾啾一边说,一边比划,越说越得意,帽子都正回来了。
然后安安开始画。她画一只小皮鞋,擦得亮亮的,鞋尖上闪着一颗小星星。她在皮鞋旁边画了半个月亮——因为博物馆的好东西,都是晚上才出来跟大家见面的。
啾啾搬了个小凳子,坐在另一边看。他一会儿紧张地搓手,一会儿"哇"地小声惊呼,看到小星星出现的时候,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。
画着画着,安安的辫子尖跟着画笔一晃一晃。毛毛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看,一句话也不说,就看了一整个钟头。
画完了。安安想了想,把奶油的小爪子蘸了一点墨水,在海报右下角轻轻一按——一个圆圆的、萌萌的小爪印。
"这是签名吗?"毛毛问。
"嗯!"安安点点头,"奶油的。"
毛毛盯着海报看了好久好久,忽然开口:
"安安,会画画,也很酷。"
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比海报上的小星星还亮。
第二天,新海报贴满了小镇村。面包店老板看了,当场订了展览第一排的座位。啾啾高兴得围着海报转了三圈。
晚上睡觉前,安安塞给毛毛一张纸,转身就跑。
毛毛展开一看:画上是一个小女孩,单手前伸,贴着月亮飞,身后带着好长好长的一阵风。风里面,还有几片打转转的落叶。
画的右下角,是一个圆圆的、萌萌的小爪印。
毛毛看着画,酷酷地说了一个字:
"哦。"
然后她左看看,右看看,确认没人——把这张画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排班表上,全家最显眼的地方。
枕头底下那张,终于有了伴。
第二天早上,全家围着排班表看。
"哇,这是谁画的毛毛呀?"泡泡故意问。
"飞得比真的毛毛还快呢。"朵朵说。
毛毛从画前面走过去,耳朵红红的,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:
"哦。"
安安端着牛奶,在旁边偷偷地笑。奶油坐在她怀里,胸前的红裙子整整齐齐。
午夜十二点,悄悄话大会。
"我主人今天当老师了!"尖尖得意地说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"我主人画了一张好大好大的画!"奶油小声说,"右下角还有我的爪印呢。"
阿弟晃了晃触手:"明天晚上,会不会有人请奶油老师开画画课呀?"
楼上,毛毛睡得香香的。排班表上,那个带风的小女孩,好像还在月亮前面飞。
晚安,毛毛老师。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