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尤家的门铃响了。
离门最近的泡泡跑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女孩:黑色双马尾,粉色发卡,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本子。本子比她的脸还大。
"请问,"女孩说,"什么都知道的尤教授,是住在这里吗?"
"我就是。"尤教授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女孩把本子举过头顶,封面朝上。上面印着五个大字:问题收集本。
"我叫娜娜。我攒了一整本的问题,"她认真地说,"今天,要全部问完。"
娜娜的第一个问题是:"云是甜的,还是咸的?"
"是淡的。"尤教授说,"云是水做的,水里没有糖,也没有盐。"
"哦——"娜娜在本子上划了一杠,"第二个问题:影子晚上睡在哪里?"
"睡在灯后面。"
"蜗牛背着房子,要交房租吗?"
"不用。它的房子是自己长出来的。"
"打哈欠会传染,那笑会传染吗?"
"会。"尤教授说,"比如现在。"
娜娜一回头——毛毛、朵朵和泡泡挤在厨房门口,早就笑成了一排。
花花搬来小板凳坐下,掏出小本子:"我猜,教授撑不到晚饭,就会被问倒。"
"那……我猜撑不到睡觉。"泡泡举手。
"我猜教授赢。"毛毛说。
希希捂着耳朵,愁眉苦脸:"问题好多,我的耳朵快记不住了……"
娜娜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。月亮升起来了,她的问题划掉了一页又一页。尤教授一边炒菜一边回答,锅铲都没停过。
"下雨的时候,云会变轻吗?""会,雨下完就轻了。""袜子为什么总是一只会不见?""因为另一只先找到了袜子洞。""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?""因为它也喜欢散步。"
"冰淇淋会感冒吗?"
"不会。它住在冰箱里,穿得很厚。"
"雨滴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,会疼吗?"
"不疼。"尤教授把火关小,想了想,"它们是在跳伞。"
"哇。"娜娜的眼睛越来越亮,"你真的什么都知道!"
"猜错了。"花花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划掉一行字,"他连一个问题都没输。"
"我赢了。"毛毛说。
晚饭的时候,教授留娜娜一起吃饭。
娜娜坐在餐桌前,忽然发现了一件事。
每个姐姐的旁边,都坐着一个娃娃。花花旁边是白猫绒绒,泡泡腿上是章鱼阿弟,毛毛怀里是鳄鱼尖尖,朵朵抱着白兔白团子;莉莉的黑猫黑黑、悠悠的小三花奶Ki、咪咪的米米、希希的迷你泡泡、安安的泰迪熊奶油,一个挨着一个,坐得整整齐齐。
只有昕昕的旁边,没有娃娃。
昕昕的手边,放着一颗纸星星。剪得歪歪扭扭的,没有脸。
娜娜举起手——这是她今天第一个不是问教授的问题:
"昕昕,你的娃娃呢?"
昕昕低下头,声音小小的:"我没有娃娃。我有纸星星。"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。
"可是纸星星,不会抱回来呀。"
餐桌上,安安静静。连毛毛都放下了勺子。
尤教授什么都知道。可是这个问题,他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
娜娜低头看看自己的问题收集本,拿起笔,把这个问题圈了一个大大的圈。
"这个问题,"她认真地说,"本子回答不了。"
晚饭后,娜娜"啪"地合上问题收集本。
"今天先问到这里。"
"娜娜,"尤教授忽然想起来,"你今晚,住在哪里呀?"
娜娜愣住了。她翻开本子,从头翻到尾——本子上写满了问题,最后一个问题的后面,是空白的。
"……没想过。"她说,"我的计划,到'问完全部问题'就结束了。"
全家都笑了。
"那就住下来吧。"花花说,"反正你的问题还没问完,明天接着问。"
"好呀!"娜娜立刻坐回椅子上,"我还有好多好多页呢!"
教授把客房收拾了出来。睡前,花花来送牛奶,顺便告诉她一个尤家的规矩。
"每个小女警,都有自己的娃娃。"花花说,"明天全家一起去玩具店,给你挑一个。"
"真的吗?"娜娜抱着问题收集本坐起来,"那我要先面试它们!"
"面试?"
"问问题呀。"娜娜说,"答不上来的,才是好娃娃。"
花花想了想,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,又好像完全正确。
第二天,玩具店。
全小镇村最大的玩具店,货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。一进门,娜娜的问题就像连珠炮:
"店里晚上关灯以后,娃娃们会不会开会?"
老板挠着头:"这个……"
"会。"娜娜替他回答了,"我觉得会。"
昕昕没有来。玩具店的人太多了,她留在家里陪纸星星。出门前,她小声拜托大家:"帮我跟娃娃们说……你们好。"
娜娜在货架前面走了三圈,面试开始。
她先拿起一只长颈鹿:"你睡觉打呼吗?"长颈鹿不回答。
"不回答,就是打呼。淘汰了。"
她又拿起一只小河马:"你会游泳吗?"河马也不回答。
"不回答,就是不会。淘汰了。"
她又举起一头大象:"你的鼻子这么长,擤一次鼻涕要多久?"
大象还是不回答。
"不回答,就是很久很久。淘汰了。"
围观的姐姐们已经笑倒了一片。泡泡小声问花花:"我们的娃娃,当年也是这么考进来的吗?"
"阿弟肯定没通过,"花花小声说,"它睡觉打呼。"
泡泡怀里的阿弟,一动不动,假装没听见。
最后,娜娜停在一个棕色小熊面前。小熊圆眼睛,怀里抱着一支粉色冰淇淋,笑眯眯的。
"你怕黑吗?"
小熊笑眯眯的,不回答。
"不回答,就是不怕。"娜娜抱起它,抱得紧紧的,"录取了!"
"抱着你,我心里轻飘飘的,像要飘起来。"她想了想,"你叫气球吧。"
"熊那么重,怎么飘?"毛毛抱起手臂。
"心里飘。"娜娜说。
教授推着购物车去结账。娜娜走到一半,忽然又跑回货架。
货架最高的一层,坐着一颗亮黄色的五角星玩偶。圆圆的黑眼睛,笑眯眯的小嘴。
娜娜踮起脚,把它够了下来。
"这个也买。"
"啊?"泡泡眨眨眼,"你要两个娃娃?"
娜娜摇摇头,把星星玩偶抱在怀里。
"这是那个问题的答案。"
傍晚,尤家,星星房。
昕昕正在跟满屋子的纸星星说话。说到一半,门开了。
娜娜走进来,双手背在身后。
"昕昕,"她说,"昨天那个问题,我找到答案了。"
她把星星玩偶递过去。
昕昕接过来,愣住了。
这颗星星,有脸。圆圆的眼睛,笑眯眯的嘴。抱在怀里,软软的,暖暖的。
"它……"昕昕的声音有点抖,"它会抱回来吗?"
"会。"娜娜说,"你看,它已经在抱了。"
昕昕低下头,把星星玩偶抱得紧紧的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——
"谢谢!!"
好大好大的声音。窗外树上的小鸟,扑棱棱飞走了一只。
大家都惊呆了。昕昕对人说话,从来都是小小声的。这是她第一次,对人用这么大的声音。
昕昕自己也吓了一跳,脸一下子红了。她低头看看怀里的星星玩偶,小声说:
"你叫小星星。"
然后,她把小星星举得高高的,给满屋子的纸星星看。
"这是小星星。"她小声宣布,"从今天起,我们一起说晚安。"
满屋子的纸星星安安静静。可是娜娜觉得,它们好像都在笑。
那天晚上,教授在排班表上,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:娜娜。
娜娜的问题收集本,还剩厚厚一叠。
"明天继续问!"她抱着气球,钻进被窝。
关上灯,娜娜问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:
"气球,你睡着了吗?"
气球不回答。
"不回答,就是睡着了。"娜娜满意地闭上眼睛,"晚安。"
午夜,尤家安静下来。阿弟睁开眼睛,触手一挥,邀请两个新伙伴参加午夜悄悄话大会——一个是气球,一个是小星星。
娜娜白天猜对了一半:关了灯,娃娃们真的会开会。只是不在玩具店,在尤家。
窗外,那颗把昕昕的心事悄悄记下来的真星星,又亮了一下。
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