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有大风。
早上,小镇村的风呼呼地吹,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,吹得楼顶的红旗啪啪响,吹得垃圾桶盖骨碌碌满地滚。
奕奕、小谦和元宝一起上学。风呼呼一吹,小谦的作业纸从书包里飞出来,在风里翻着跟头往前跑。三个人追了半条街,最后是一个垃圾桶把它拦下来的。
风再一吹,元宝头顶的金色小揪揪就左右甩,啪嗒,啪嗒,一下一下抽在他自己的脸上。
"哎哟!"元宝捂住脸,"它今天早上已经打我八下了。"
小谦笑得直不起腰:"哥,你的揪揪在抽你耳光!"
元宝叹了口气。昨天放学,他练呼啦圈,转到五十多个,小揪揪散了,头发糊住眼睛,呼啦圈骨碌碌滚出去好远。
"要不……剪掉?"小谦说。
"不剪。"元宝捂住小揪揪。这是他的标志,呼啦圈纪录还等着他呢。
"别剪,"奕奕说,"我教你编辫子。"
奕奕自己的两条长马尾,今天就编成了两条麻花辫,在风里稳稳当当的。
"我妈妈编的,"她说,"她说,辫子最乖,风吹都不乱。"
校门口,奕奕让元宝低下头。
"把头发分成三股。左边压中间,右边压中间,再左边压中间……"
第一遍,刚编好,风一吹,散了。
第二遍,元宝的手指粗粗的,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,像一根小麻花。
"像麻花也行,"奕奕拍拍手,"能立住就行。"
第三遍,元宝自己编,奕奕在旁边喊口令:"左边!右边!左边!拉住——"
成了。大风呼呼地吹,元宝的小辫子纹丝不动。
"不打了!真的不打了!"元宝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。
"哥,你居然不会编辫子,"小谦说,"我都会。"
"你会?"
"看会了。"小谦说,"刚才。"
中午,食堂。
大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呜呜地叫。今天的菜是鸡腿和番茄炒蛋,香气飘得到处都是。
食堂里,好多同学的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。路卡端着餐盘找位子。他有一个很帅的飞机头,可是穿堂风一吹,刘海呼啦一下盖下来,蒙住眼睛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"让一让……让一让……"
砰!
餐盘翻了。番茄汤洒在元宝的外套上,红红的一大片。一只鸡腿滚啊滚,滚到小浩的白球鞋上,留下一个黄黄的印子。
路卡举着空餐盘,愣在那里。
"对不起……"他的声音小小的,"我看不见……"
小浩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球鞋,脸皱成了包子:"这双鞋……是我妈妈上星期才给我买的……"
食堂里安静了一秒。
元宝看看自己的外套,又看看路卡。
"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,"他说,"早上,我的头发也打我的脸。"
元宝把外套脱下来。大风天,脱了外套,冷得他直哆嗦。
路卡看见了,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,披在元宝身上:"你穿我的。"
"那你呢?"
"我不冷,"路卡说,"我跑两圈就热了。"
路卡的午饭翻了,大家你一勺我一勺,给他凑了一份饭。元宝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,小浩也把番茄炒蛋分了一半给他。
午休的时候,路卡帮小浩把白球鞋刷得干干净净,又把元宝的外套搓了一遍,两件一起晾在栏杆上。然后,他跑去跟食堂阿姨道歉。阿姨不但没生气,还补给他一只鸡腿,说:"下回把刘海编好了,再来端盘子!"
下午的课间,操场上。
奕奕先给全班示范了一遍,编的还是元宝的辫子。然后,元宝把早上学会的,原样教给路卡:"分三股。左边压中间,右边压中间。"
路卡的刘海被编成一条小辫子,翘在额前,露出两只眼睛。
"看见了!"路卡说。
"我也要!""我也要编!"
排队的同学越来越多。长头发的女生来了,刘海长的男生也来了。奕奕当总教练,元宝和路卡刚学完,就当起了助教。
元宝穿着路卡的牛仔外套,袖子长了一截,教起人来甩来甩去:"左边压中间……不对,先右边……哎呀,你自己看着办吧!"
有个女生要编两条,说一边一条才对称。还有个男生,要把书包带子也编一条。
"书包不用防风的!"元宝说。
小谦也来帮忙。他不是看会了吗?结果三下两下,把人家的头发编成了一个死结。
"你不是会吗?"元宝问。
"看会了,"小谦挠挠头,"手还没会。"
那个死结,最后是奕奕解开的,解了整整十分钟。
有个小男孩头发太短,编不起来,急得直跳。元宝想了想,给他的刘海编了一个小小的揪。
"这也是飞机头,"元宝说,"带螺旋桨的。"
放学的时候,大风还在吹。
操场上,一排小辫子立在风里,纹丝不动。没编辫子的头发,全被吹成了鸟窝。
来接孩子的爸爸妈妈们,看见操场上走出来一排小辫子,愣了一下,都笑了。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"这是今天最流行的发型。"元宝说。
栏杆上,晾着小浩的白球鞋,两根鞋带系在一起,像一挂小旗子。元宝的外套已经让大风吹干了,番茄汤的红印子淡淡的,像一朵云。
元宝把牛仔外套还给路卡,换回自己的外套。他套上袖子,吸了吸鼻子:"怎么还有股鸡腿味?"
"瞎说,"路卡说,"我搓了三遍!是肥皂味!"
傍晚,风停了。
元宝在楼下练呼啦圈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圈稳稳地转,辫子稳稳地立在他的头顶。
小谦在旁边数:"九十八,九十九,一百!"
奕奕也想试试。她拿起呼啦圈,刚转了两个,圈就骨碌碌滚走了,追都追不上。
"你还是负责检查吧。"元宝说。
收圈的时候,奕奕把描红本递过来,元宝把头低下去。
元宝翻开描红本,看了看今天的字;奕奕拨开他的小辫子,看了看编得紧不紧。
"合格。"奕奕说。
"合格。"元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