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小镇村小学的校门口,响起了今天的第一声"哎哟"。
第一个到校的同学,刚迈进校门,脚下一滑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第二个同学想去扶他,刚走两步,"哎哟",也坐下了。
第三个同学学乖了,扶着墙走。可是墙边的地更滑,"哎哟",坐得比谁都快。
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校门口已经坐了一排小朋友,一个一个揉着屁股。连三年级转呼啦圈最厉害的元宝、平衡感全校第一的元宝,都在教学楼门口摔了个屁股墩。
"我转一千九百九十九个呼啦圈都不带晕的,"元宝揉着屁股说,"这个地,我不行。"
奕奕也摔了一跤。
不过她会飞。她拍拍裙子飞起来,哧溜一下飞过滑溜溜的路,把书包放进了教室——然后,她又飞回来了。
"一个人坐在教室里,多没意思。"她挤回同学堆里,跟大家一起想办法。
老师们赶来了。可是老师也不敢走。班主任老师扶着墙,一步,一步,挪得像一只螃蟹。
就在这时,路卡来了。
他今天又睡过头了,书包歪在一边,鞋带散着一只,呼哧呼哧地往校门跑。
"别过来!"同学们一起喊,"地滑——"
可是路卡刹不住了。
他一脚踩上了那块滑溜溜的地——
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"哎哟"。
大家偷偷睁开一条缝:路卡膝盖一弯,屁股一沉,两只胳膊往旁边一伸,哧溜——他像溜冰一样,稳稳地滑出去好远,还转了一个圈。
"哇——"校门口响起一片掌声。
路卡挠了挠他的鸡窝头:"这个,我熟啊。"
可不是嘛。从幼儿园开始,路卡就是小镇村摔跤摔得最多的人。下楼梯摔,系鞋带摔,跑着跑着摔;有时候站着不动,也会莫名其妙地摔。幼儿园的老师说过,路卡摔跤的声音,是全幼儿园最响亮的。
可是摔得多了,就摔出了本事:膝盖先弯,重心放低,倒下去的时候顺势一滚,一点都不疼。
会摔跤的人,最知道怎么摔不疼。
"看我的!"路卡在滑溜溜的路上快走、急停、转弯,又哧溜一下滑回来,稳稳地停在校门口。
然后,他把自己的同班同学,一个一个背过了这片"溜冰场"。背到最后一个,他还不忘回头喊:"老师,您要不要也来一下?"
班主任老师扶着墙,脸都红了:"不用!老师……老师再挪一会儿就到了!"
忽然,校门口的大树后面,传来一阵怪笑。
"咯咯咯——摔吧!都摔吧!"
大家扭头一看:是啾啾。他举着一个大喇叭,躲在大树后面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"我五岁那年冬天,"啾啾说,"在钟楼广场摔了一跤,全镇的人笑了我整整三天!从那天起,我就讨厌滑溜溜的地,也讨厌所有不会摔跤的人。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摔!"
原来,啾啾发明了滑滑喷雾。昨天晚上放学以后,他偷偷溜进学校,把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路喷了个遍。喷完大路他还不放心,把大树周围也喷了一圈,说是"万无一失"。
他举起一个小罐子,罐子上画着一个四脚朝天的小人:"你们就在这儿,坐到放学吧!咯咯咯——"
奕奕眼睛一亮,从台阶上蹦起来,直接飞进了门卫室:"门卫爷爷,给小女警打电话吧!"
门卫爷爷一拍脑门,摸出电话,拨通了小女警热线。
"嘟——"电话只响了一声,天上就降下来三道影子:花花、泡泡、毛毛。
"花花姐姐!这边这边!"奕奕挥着手喊。全校同学跟着一起喊:"小女警来啦——"
"啾啾!"花花一挥手,"这次看你往哪儿跑!"
三个小女警从天上俯冲下来。啾啾不慌不忙,举起喷雾罐,对着她们"呲——"喷了一下。
"这可是我特制的,防小女警配方!"啾啾咯咯笑。
花花伸手一抓——啾啾像一条抹了油的泥鳅,哧溜一下,从她手里滑了出去。
毛毛不服,扑上去又是一抓。手一滑,抓了个空,身子收不住,差点撞上旁边的泡泡。
三个小女警的手滑溜溜的,连彼此的手都拉不住,更别说抓啾啾了。
"咯咯咯!抓不着我!抓不着我!"啾啾得意地转了个圈,抱起喷雾罐就往大树后面跑——
他忘了,大树周围那一圈,是他自己喷的。
一脚踩上去,两脚飞上天。"哎哟!"啾啾摔了个四脚朝天,跟罐子上画的小人一模一样。怀里的喷雾罐骨碌碌滚了出来。
说时迟那时快,路卡一个前扑,顺势一滚,把喷雾罐严严实实压在了肚子底下。
"抓到什么了?"同学们喊。
"抓到啾啾的坏东西啦!"
啾啾爬起来还想跑。天上,花花、泡泡、毛毛围成一圈,把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;地上,路卡压着喷雾罐,冲他扬了扬下巴:"别动哦。这周围的地,我最熟。"
啾啾看看天上,又看看地上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——这回不是滑的,是泄气的。
接下来,就是修滑路的时间了。
"光抓住啾啾没有用,"路卡拍拍身上的土,"路还是滑的。摔跤摔得多的人,也知道怎么修滑路——走,把沙坑里的沙子抬来!"
全班同学排成一队抬沙子,奕奕也排在里面,抬得比谁都起劲。小女警们也来帮忙:她们飞得高,看得远,哪块地亮晶晶的,就往哪块地上撒沙子。路卡站在地上指挥:"花花姐姐,左边一点!毛毛姐姐,那儿还有一小块!奕奕,你前面,对,就是那儿!"
撒了沙子的路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再也不滑了。
同学们排着队走进教学楼。走过路卡身边的时候,每一个人都要拍拍他的肩膀。路卡的肩膀被拍得生疼,可是他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保安叔叔把啾啾"请"出了学校。啾啾一边走一边回头喊:"我还会回来的——"
话还没说完,"哎哟!"
他踩到了自己喷的最后一块滑地——那一小块还没来得及撒沙子——又摔了个屁股墩。
全校同学哈哈大笑。
晚上,尤家的餐桌上,奕奕讲起今天的事。
"我们班的路卡,是全世界最会摔跤的人。"
泡泡点点头。她的手滑了一下午,到现在夹菜还有点打滑:"我们的手都抓不住啾啾,最后还是路卡把他压住的。"
花花想了想,说:"啾啾算到了我们小女警,可是他算漏了路卡。"
"因为路卡的本事,是摔出来的。"奕奕认真地说,"今天全校,只有他一个人,不用飞,也没有摔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