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尤家的门铃响了。
离门最近的毛毛跑去开门,看了一眼,又"砰"地把门关上了。
"怎么了?"花花问。
"门外,"毛毛指了指大门,"站着一个你。"
大家都跑到门口。门外的女孩又按了一下门铃。
红色的长发,头上顶着一只好大好大的亮粉色蝴蝶结,绿色的眼睛,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玩偶。站在花花旁边,真的好像。
"请问,"门外的女孩说,"中二班的花花,住在这里吗?"
花花凑上去,左看,右看。这个女孩,怎么有点眼熟?
"你是……?"
"中二班。"女孩说,"你坐在我后面。你借我的橡皮,到现在都没有还。"
"玫玫!!"花花跳了起来,"我想起来了!我的橡皮还在你那儿!"
"说反了。"玫玫说。
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。
玫玫家这个星期刚搬回小镇村,就住在钟楼后面那条街。中二班结束的时候她家搬走了,搬得好远好远。现在,又搬回来了。
"花花,"玫玫一边吃一边说,"帮我盛碗汤。"
"哦。"花花端着碗就去了。
全桌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中。
"花花刚才,"泡泡小声说,"是不是说了一个'哦'?"
"还盛了汤。"毛毛小声说。
要知道,在这个家里,平时都是花花安排别人做事的!
"这你们就不懂了吧,"玫玫说,"中二班的班长,是我。"
"那花花呢?"朵朵问。
"副班长。"玫玫说,"自己用卡纸做的袖标,上面写了三个大字:副班长。天天戴着。"
花花的脸,一下子红得和蝴蝶结一个颜色了。
"你记得可真清楚。"花花小声说。
"我当然记得。"玫玫说,"我还记得,泡泡中一班的时候,把蓝色的颜料当成果酱,抹在了面包上。"
"后来呢?"泡泡紧张地问。
"没有吃。你闻了闻,说:这个果酱不香。"
泡泡松了一口气。
"我还记得,花花小班春游去博物馆,趴在夜之展柜的玻璃上看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,全班都走了,她都不知道。"
"那个真的是我……"花花的声音更小了。上个月,她才在旧照片里找到那个趴在玻璃上的小小身影。
"开学我就去小镇村小学报到。"玫玫又说,"到时候,请多关照。"
"我们学校!"朵朵高兴地说,"那我们又能天天见面啦!"
"对了,"玫玫放下碗,"我就是来问这个的。时光胶囊,你们挖了吗?"
"时光……什么?"
"胶囊。"玫玫说,"中二班最后一天,全班一起埋在幼儿园的。一个铁盒子,每人放一样最宝贝的东西进去,再放一封写给未来的信。说好了,大班毕业那天,全班一起挖出来。"
餐厅里安静了三秒钟。
"我们班……"泡泡举起手,"埋过那个吗?"
"我们是中一班。"毛毛提醒她。
"那中一班埋了什么?"朵朵问。
"一块鹅卵石。你们全班当宝贝埋的。"
花花慢慢放下碗,声音越来越小:"完了。大班毕业那天,我们……忘了。"
"没关系,"玫玫一点也不生气,"我就是猜到会这样,才来的。"
"你不生气呀?"花花小声问。
"生气有用的话,"玫玫说,"我的橡皮早就回来了。"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五个身影飞过小镇村的夜空——花花、泡泡、毛毛、朵朵,还有玫玫。
"等等,"花花在空中回过头,"玫玫,你什么时候会飞的?"
"搬走的第二年。"玫玫说,"你呢?"
"……大班。"
"那我比你早一年。"
"这种事就不要比啦!"
幼儿园到了。大门锁着,这可难不倒小女警。她们从围墙上轻轻飞过去,落在操场上。
"埋在哪儿?"朵朵问。
"沙坑左边,第三棵向日葵下面。"玫玫说,"我记得清清楚楚。"
可是沙坑左边,一棵向日葵也没有,只有一排新栽的小树。
"先挖挖看!"毛毛抢过玫玫带来的小铲子,挖了起来。
挖出来半块积木。
"这是谁埋的?"泡泡问。
"不知道。"玫玫皱着眉头,"我们埋的是铁盒子呀。"
"是上一届埋的。"
黑暗里突然有人说话!五个女孩吓得抱成一团。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——
"基妮小姐?!"
基妮小姐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还拿着一把小花铲。
"你们在操场上挖土,"她说,"我在楼上全听见了。老师就住在幼儿园旁边呀。"
"老师,我们是来挖时光胶囊的!"花花老老实实交代。
"上一届也埋过,再上一届也埋过。"基妮小姐笑了,"每一届都说自己不会忘,每一届都忘了。"
"所以我们这一届,"玫玫说,"我回来了。"
"跟老师来吧。"基妮小姐说,"向日葵是去年拔掉的,可是埋东西的地方,老师记得。"
基妮小姐带着她们走到小树前,数了三步,停住。
"这儿。"
毛毛三下两下就挖开了。"哐当"一声,铲子碰到了硬东西。
是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。
大家坐在沙坑边上,围成一圈。玫玫拍掉盒子上的土,慢慢打开——
最上面是一张画。画上两个小女孩,一人顶着一只大蝴蝶结,手拉手。
"这是我埋的。"玫玫说,"蝴蝶结二人组。"
画的下面,压着一个纸做的袖标,褪了色,还能认出上面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副班长。
"这是我做的……"花花把袖标举起来,看了又看,"我想起来了。我说班长有的,副班长也要有。"
再往下,是一颗蓝色的玻璃弹珠,圆圆的,里面像住着一小片天空。
"这是弹珠大王埋的。"玫玫说,"他说,要给未来留一颗最亮的。"
弹珠的下面,是一叠信。每人一封,写给未来的信。
花花翻到自己的那一封,忽然愣住了。
信封上写的不是"给未来的花花"。
写的是——"给玫玫"。
"我想起来了……"花花的声音轻轻的,"写信的时候我想,未来的事,谁说得准呢?可是玫玫的记性最好。不管谁忘了,玫玫一定不会忘。"
玫玫拆开信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,一笔一画,写得认认真真的:
"给玫玫:大家都说,我是班长的好帮手。其实,你才是我最好的班长。——副班长花花"
玫玫看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
"橡皮,"她最后说,"不用还了。"
基妮小姐也翻出了一封自己的信——原来每一届埋胶囊,她都会偷偷放进去一封。
她拆开,小声念:"给未来的基妮:今天中二班毕业了。你哭了三次。未来的你,还这么爱哭吗?"
"报告,"基妮小姐擦了擦眼睛,"还爱哭。"
"盒子怎么办?"泡泡问。
"放回去。"玫玫说,"我们再埋一个新的。等到小学毕业,一起挖。"
基妮小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便签纸——老师的口袋里,什么都有。
那天晚上,饼干盒的旁边,多了一个新的铁盒。这一次,花花第一个把信放了进去。
收信人还是那两个字:玫玫。
回到尤家,已经很晚很晚了。玫玫今晚住在这里。
她把白猫玩偶放在枕头上——它叫蓉蓉。朵朵把花花的绒绒也抱了过来。
两只白猫并排坐着,一模一样的纽扣眼睛,一模一样的粉鼻子。
"哪只是你家的?"泡泡左看右看,分不清。
"分不清就对了。"玫玫笑了,"中二班的时候,我和花花站在一起,全班也分不清。"
"猫分不清没关系。"花花给两只猫一边盖上一半小毯子,"人,我这次记住了。"
睡前,教授在排班表上,一笔一画,添上了第十七个名字。
"玫玫,"他说,"欢迎回家。"
那天晚上,花花把那个褪色的纸袖标,夹进了自己最喜欢的笔记本里。
"报告教授,"玫玫说,"从明天开始,我要检查大家的牙,刷干净了没有。"
"为什么呀?"
"班长的老习惯。"
"家里我才是队长!"花花抗议。
"哦,"玫玫点点头,"那请队长先去刷牙。"
"……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