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小镇村的天空,到了交接班的时间。
月亮下班回家了。它慢慢落进月亮房的小床,月月给它盖好云朵被子,把窗帘拉上一半。
"晚安,月亮。"
"呼……晚安……"月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走廊另一头,太空房的天窗开着。梦梦抱着小地球,站在窗边,数最后几颗回家的梦。
"啵。啵。啵。"
三颗,四颗,五颗……好,都到齐了。
月月抱着小月牙,溜达过来串门。她把小月牙放在窗台上,跟小地球并排坐好。两个女孩坐在天窗边上,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太空房的天花板上,挂着一排梦梦做的小行星。
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一共七颗,用银色的线吊着,慢慢地转。每颗下面,都挂着一块小牌子。
"这是我们的天空值班表。"梦梦一颗一颗指过去,"星期一,Monday——月亮的日子。"
"我的大日子!"月月举起手。
"星期二,火星。星期三,水星。星期四,木星。星期五,金星。星期六,土星。"梦梦指着最后一颗,"星期日,Sunday——太阳的日子。"
月月仰着头看了一圈,小声问:"火星上面,全是火吗?"
"呃……"
"那水星上面,全是水吗?"
"这个嘛……"梦梦抱起小地球,"得问教授。"
月月掰着手指数了一遍:"月亮、火星、水星、木星、金星、土星、太阳……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七天,七颗星球,刚好!"
梦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。
小地球脸上的笑,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不见了。
"怎么了呀?"梦梦问。
小地球不会说话。它只是用圆溜溜的眼睛,看着那七颗转来转去的小行星,看了好久,好久。
梦梦明白了。
七天,七颗星球。
没有地球。
小月牙往小地球身边挪了挪,把自己弯弯的笑,分给它一点。可是小地球的笑,还是没有回来。
"一定有办法的!"梦梦把小地球抱起来,"我去问问月亮,让它分你一天!"
她跑到月亮房门口,刚要敲门,月月把她拦住了。
"嘘——"月月把月亮班手册翻开,指给她看,"手册第二条:月亮班,全年无休。月亮的班,一秒都不能动。"
门缝里,传来月亮的梦话:"呼……我的星期一……一秒……都不卖……"
"那……"梦梦眨眨眼,"我们自己加一天!"
她翻出彩纸和剪刀,剪了一颗最好看的蓝色小星球,又剪了一格小小的日历格子,用最好看的字,一笔一画写上三个字:
星期八。
她搬来小凳子,站上去,把"星期八"往日历的尾巴上贴。
啪。贴上了。
风从天窗吹进来,呼——
啪嗒。"星期八"掉了。
再贴。啪。风一吹,又掉了。
日历只有七格。第八格,怎么也住不进去。
梦梦不死心。她把"星期八"挂上轨道,想让它跟七颗小行星一起转。
七颗小行星慢慢转过来,轻轻一挤,把它挤到了一边——它们的队,已经排了好多好多亿年啦。
小地球看着地上的小纸片,眼睛里的光,一点一点,暗了下去。
那天夜里,梦梦睡不着。
她抱着小地球,坐在太空房的天窗口。天好黑好黑,梦一颗一颗地飞出去,去找自己的主人。
"啵。"橙色的梦飞出去了,是面包店老板娘的。
"啵。"最小的那一颗也飞出去了,摇摇晃晃,是鸽宝宝的。
一颗迷路的哈欠,从房间里飘出来,慢悠悠,慢悠悠,"啵"地贴在小地球的鼻尖上——它总以为,自己也是一颗小行星。
梦梦把哈欠轻轻摘下来,放走了。然后她站了起来。
"走,"她说,"我们跟上去看看。"
她抱着小地球,飞出天窗,飞上了小镇村的夜空。
风凉凉的。脚底下,是小镇村一扇一扇的窗户,窗户里的灯,一盏一盏地暗下去。橙色的梦钻进面包店,最小的梦摇摇晃晃,钻进了鸽宝宝的小窝。
头顶上,月亮安安静静地挂着,把半条街照得亮亮的。月亮旁边,火星、木星、土星……一颗,一颗,都在。
"小地球,"梦梦在半空中停下来,"你回头,看看。"
小地球回过头。
它看见,整个小镇村,每一家、每一户的窗户,都朝着天上开。所有的星球,都挂在地球的头顶上;所有的灯光,都从地球上,往天上看。
"它们一颗一颗值班,"梦梦轻声说,"都是值给地球看的呀。"
"地球不用排班——因为每一天,都是从地球上,看出去的。"
梦梦把小地球举到月亮前面。
"它们一颗星球,值班一天。我们地球,天天都值班。"
"值的班,叫'家'。"
月光落在小地球上。它的笑脸,一点一点,弯回来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月月来接月亮下班。
"月月,"梦梦说,"星期八,有的。"
"星期八?"月月翻开手册,"没有呀,日历上只有七天……"
"星期八,"梦梦把怀里的小地球举得高高的,"就是地球上的,每一天。"
"那……用英语怎么说呀?"
"Everyday。"梦梦说,"每一天,都是地球的日子。"
月月想了想,点点头:"也对哦。梦也没有自己的日子——梦每天晚上,都上班。"
窗台上,小月牙笑眯眯的。小地球在它旁边,也笑了,笑得弯弯的,弯成了最好看的月牙形。
可是这句话,被屋顶上的一个人听见了。
啾啾趴在尤家对面的屋顶上,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"星期八?"他差点笑出声,"哈!日历上根本没有的一天!"
他笑完正要走,忽然,手摸到了口袋里那张"危险名单"——系蝴蝶结的,都危险!!
他的蝴蝶结博物馆,到现在,连一个蝴蝶结都没有。全镇的人见了他都要问:"啾啾,新展览什么时候开呀?"问得他脑门直冒汗。
现在,他有答案了。
第二天,面包店老板娘又拦住他:"啾啾!你的蝴蝶结博物馆,到底哪天开业?"
"星期八!"啾啾挺起胸,大声说。
老板娘掰着手指头数:"星期一、星期二……星期六、星期日……咦?星期八在哪儿呀?"
"数不到吧?"啾啾得意洋洋,"数不到,就对啦!"
老板娘愣了半天,哈哈大笑:"行!那你最爱吃的蝴蝶结面包,我也星期八,给你留!"
"啊?"啾啾的笑,僵在了脸上。
这事儿,一下子传开了。全镇的人都学会了这两个字——专门,用来对付啾啾。
"啾啾!修鞋爷爷说,你的鞋,星期八来取!"
"啾啾!上次借你的毛线球,星期八再还你!"
"不行不行!"啾啾急得直跳脚,"我的事情,不能星期八!"
"那你的博物馆呢?"老板娘笑眯眯地问。
"……"啾啾张了张嘴,声音越来越小,"也……也不能……"
他自己发明的两个字,把他自己,关在了门外。
梦梦想加的那一天,怎么贴,都贴不进日历。
啾啾捡起来的那一天,连一个面包,都换不来。
从那以后,"星期八开业"这句话,啾啾自己,再也不说了。
可是小镇村记住了这两个字——不是用来赖账的,是用来笑的。要说一件永远不会发生、又特别好笑的事,大家就说:
"等到星期八!"
晚安,梦梦。晚安,小地球。
晚安,每一颗值班的星球。
也晚安,天天值班的地球。
晚安,啾啾。晚安,永远开不了业的蝴蝶结博物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