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又平安地过去了,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!
傍晚的尤家,客厅里飘着晚饭的香味。
奕奕趴在餐桌上,面前摊着一本数字描红本。她捏着铅笔,已经坐了——嗯——整整四分钟了。
"我写不动啦!"奕奕的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,"为什么一个数字要写十遍!写一个还不够吗!"
"多写几遍,手就记住啦。"朵朵坐在她旁边,已经工工整整写完了一行,"你看我的。"
奕奕凑过去一看。朵朵的2,像一只只精神的小鸭子,排着队在水上漂。
再看看自己的。她写的1,像一根被风吹弯的面条。她写的2,像一只吃饱了趴着不想动的小鸭子。
"要不我飞起来写?"奕奕的脚离开了地面,"飞着写,说不定写得快!"
"飞着写,字也会跟着飞。"朵朵把她按回椅子上,"坐好。写数字有口诀的。"
她指着本子,一个一个念:"1像铅笔,直直的。2像小鸭,水上漂。6像哨子,吹得响。"
"6像哨子……"奕奕捏着铅笔,慢慢写了一个6。圆圆的肚子,翘翘的小尾巴。
"哇。"朵朵说,"这个6真精神。"
"那当然!"奕奕得意地举起描红本。
然后她把铅笔一扔,人已经飞到了门口:"写完啦!出去玩啦——"
"还有三行呢——"朵朵的话还没说完,门口只剩下一阵风。
当天夜里,轮到花花、毛毛、朵朵和奕奕巡逻。
夜晚的小镇村安安静静的。四个人飞过钟楼广场上空的时候,头顶上忽然——
"咚——"
"晚安钟!"毛毛一把捂住耳朵。
"……呃。"
没了。
广场上,响起好大好大一片叹气声。四个人低头一看——好家伙!广场上全是人。有裹着被子的,有搬着小板凳的。面包店老板又把他的躺椅搬出来了。大家刚才坐直了一半,现在又齐刷刷地躺了回去。这个动作太熟练了,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"我熟门熟路!"面包店老板拍着躺椅扶手,朝上喊,"上次大钟不敲钟,我就是在这儿等的!"
"晚安钟一直没响!"裹着被子的阿姨喊,"没有钟声,我们不知道该几点睡觉呀!"
"我自己想办法了!"一位爷爷举起一个煮鸡蛋用的小计时器,"上次我带的沙漏,漏得太快。这次这个结实——就是得一直盯着,我刚才盯忘了,又不知道几点了……"
"我数羊来着。"一个小男孩揉着眼睛,"上次数羊,羊睡着了,我还醒着。今天我改数饺子了。数到九十六只的时候,我饿了,更难睡着了。"
"放心,交给我们!"花花一挥手,"上钟楼!"
钟楼好高好高,钟面比四个姐妹加起来还要大。
"齿轮好好的。"花花检查了表盘后面。
"钟锤也没卡住。"毛毛绕着钟锤飞了一圈,撸起袖子,"要不我把它拨一下?就一下,轻轻的——"
檐角的鸽子窝里,鸽子妈妈探出头,眯起眼睛:"咕?"
毛毛的手停在半空中,慢慢、慢慢地收了回来,背到身后。
"……我忽然不想拨了。"
"你们看!"
喊出声的是奕奕。她盯着钟面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"钟面上少了东西!少了6!"
大家凑过去一数——真的,5和7中间,只剩一个锈锈的印子,四颗螺丝歪歪扭扭地翘着,上面还挂着一小片铁皮。
"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?"毛毛问。
"今天朵朵刚教过我,6像哨子,吹得响。"奕奕指着那个印子,"你们看,这个印子圆圆的肚子,翘翘的尾巴——这就是一个哨子待过的地方!"
大家仔细一看。真的,那个锈印子,活脱脱一个哨子的形状。
"咕。"鸽子妈妈用翅膀指了指钟楼底下。她的窝里垫着的,还是朵朵的小枕头——朵朵来到这个世界时抱住的第一件东西,现在正给三只小鸽子当床垫。
朵朵冲小枕头挥了挥手。小枕头没挥手,它是个枕头。
四个人飞到钟楼底下的草丛里一看——那个6躺在草里,摔成了两瓣,锈得酥酥的。毛毛刚捏起一半,咔嚓,碎成了渣。
"它太老了。"花花拍拍手上的锈渣,"补不回去了。"
钟楼上,大钟的指针咔哒咔哒直抖。
"大钟的脸上缺了一块。"朵朵小声说,"它又数不清几点,又不好意思敲钟。"
"找修钟师傅!"毛毛说。
"修钟师傅天亮才能来。"花花摇摇头,"全镇人等不到天亮,明天大家还要上学、上班、烤面包呢。"
"那……我们给它写一个新的6!"
说话的是奕奕。
三个人一起看着她。
"写坏了更糟哦。"花花说,"钟面上的字,全镇人天天仰头看,要写得又正又稳。"
"我的6不行。"毛毛挠挠头,"我的6像土豆。"
"我好久没练过字了……"花花也犹豫了。
这时候,朵朵忽然举起手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奕奕的描红作业,明天要交的,她替奕奕收进了口袋。
"你们看,"朵朵指着纸的最下面一行,"奕奕今天写的最后一个6。"
圆圆的肚子,翘翘的小尾巴。精精神神的一个6,站在格子里,站得笔直。
花花看看作业本,看看奕奕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"全镇最精神的6,今天在奕奕的作业本上。"她宣布,"这个任务,交给奕奕!"
写字的工具是面包店老板贡献的。他写"今日特价"招牌用的大排笔,还有一小桶金黄金黄的油漆。
"写好看点啊!"他在下面喊,"这可是我们镇的脸!"
奕奕提着油漆桶,抱着大排笔,飞到钟面前。离近了才发现,钟面真的好大好大,比尤家的客厅还要大。
广场上安静下来了。全镇的人都仰着头,看着她。
奕奕在心里默念:"6像哨子,吹得响。圆肚子,翘尾巴。"
她蘸饱了金色的油漆,大笔一挥——
一个9。
"写反啦!"毛毛在下面喊。
"我看见了!"奕奕的脸腾地红了。
面包店老板扔上来一块抹布。奕奕把那个9擦掉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想起描红本上的格子,想起朵朵说的话。6像哨子,吹得响。先画圆圆的肚子,再翘翘的小尾巴。
这时候,一阵夜风吹过来,油漆桶晃了晃。朵朵飞过来,伸出小手,稳稳地扶住了桶。
奕奕冲她点点头。
第一笔,慢慢地落下去。
再一笔。
一个6,出现在钟面上。圆圆的肚子,翘翘的尾巴,金色的油漆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比原来那个旧6,还要精神一点点。
广场上爆发出好大好大的欢呼声。鸽子一家在檐角扑棱棱地鼓掌——用翅膀。
大钟安静了一秒钟。
钟面不再发抖了。钟锤稳稳地升起来,好像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
"咚——"
广场上的人们熟练地皱起眉头,捂住耳朵,等着那声熟悉的"呃"。
一秒钟。两秒钟。
没有"呃"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晚安钟响了!钟声滚过广场,滚过屋顶,滚过小镇村的每一条街道。
一扇窗户熄灯了。又一扇窗户熄灯了。灯光像困了的星星,一颗一颗,落进了夜色里。
面包店老板刚喊了半句"我的烤炉——",就一头栽在躺椅上,睡着了。
第二天傍晚,奕奕趴在餐桌上,面前摊着描红本。
"叔叔,"她说,"今天每个数字,我都要写两遍。"
"咦?"尤教授从厨房探出头,"昨天不是还嫌多吗?"
"大钟上其他的数字,也都老了呀。"奕奕一笔一画,写得认认真真,"万一哪天7也掉下来了呢?我得提前练好。"
写完最后一行,她举着本子跑到窗口,朝广场的方向用力挥了挥。
钟楼顶上,那个崭新的金色的6,在夕阳里闪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:收到。
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