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来尤家,已经一个星期了。
每天晚上,姐妹们出门巡逻,花花飞在最前面,泡泡和毛毛一左一右,朵朵和莉莉跟着。悠悠也飞,可她总落在最后。
不是她不努力。是她刚学会飞没几天——过桥洞要绕一下,拐弯要慢半拍,降落的时候,还要轻轻"咚"地磕一下脚跟。
"没关系,慢慢来。"朵朵总是等她。
悠悠嘴上说"嗯",可每天夜里,她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很晚。
朵朵起夜的时候看见了。门缝里透出光,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谁在小声地敲铁皮。
"悠悠在梦游吗?"朵朵第二天悄悄问花花。
花花摇摇头:"梦游不会用螺丝刀。"
星期六傍晚,悠悠把大家叫到后院。
老橘子树下,放着一个盖着大布的东西,圆滚滚的。
"大——揭——幕!"悠悠一把扯掉大布。
一架小小的飞行器,停在树根上。圆圆的橘子皮机身,顶上两片橘子叶当螺旋桨,底下的喷嘴是掏空的橘子蒂。机身上还用彩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"它叫小橘号。"悠悠举起螺丝刀,橘子小发饰在夕阳里一晃一晃,"它听到笑声,就会飞过去,送一小片光。给怕黑的人。"
"哇——"泡泡第一个笑出声,"好可爱——"
"嗤——"
一道金色的橘子汁,从小橘号底部喷出来,正中泡泡的脸。
泡泡愣了三秒。橘子汁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。
她舔了舔嘴角。
"甜的!"
"什么甜的?"毛毛凑过来。
"橘子味!是甜的!"泡泡顶着一脸橘子汁宣布,双马尾上全是金色小点。
大家很快发现了规律——谁笑,小橘号就喷谁。
"那不笑就行了。"毛毛抱起胳膊,"多简单。"
她站到小橘号面前,绷紧脸。一秒,两秒,十秒。小橘号歪着机身看她。毛毛纹丝不动。
泡泡怀里的阿弟,这时候慢慢往下滑——八条小触手一歪,整条章鱼歪成了一个问号。
毛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噗——"
"嗤——"
毛毛脸上全是橘子汁。她面无表情地站着,一滴汁从睫毛上掉下来。
"我没笑。"她说,"是它的错觉。"
"我们全体一起憋气!"花花掏出小本子,"听指挥,一、二、三——"
六个姐妹站成一排,鼓起腮帮子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四秒——
花花自己第一个破了功。
"噗哈哈哈哈——"
"嗤嗤嗤嗤嗤——"
六张脸,六道橘子汁。后院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莉莉抱着黑黑躲在最边上,还是被溅到了裙角,她闻了闻,小声说:"好香。"
"怎么回事,外面这么热闹——"尤教授端着咖啡杯走出来。
小橘号扭头。
"嗤——"
咖啡杯满了。不是咖啡,是橘子汁。
尤教授举起杯子,犹豫了一下,尝了一口。
"意外地好喝。"他说。
天黑了,悠悠打着手电筒,爬到小橘号底下,掀开橘子壳。
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,橙色、绿色、蓝色。
"找到了。"她举起一根橙色的线,"笑声感应器的线,接到喷汁器上了。应该接到飞行稳定器才对。"
她拔出来,插到旁边的接口。小橘号抖了一下,螺旋桨转起来,稳稳地升上半空,不再喷了。
姐妹们欢呼。
可悠悠想了想,又把那根橙色的线,接回了一个小开关上。
"接错的线,先留着。"她小声说,"说不定……有用。"
就在这时,客厅里的电话响了。
是热线。花花接的。
小镇村另一头,有一户人家的宝宝,从天黑哭到现在,怎么哄都不睡。妈妈抱着走了两个小时,奶奶唱了十首歌,宝宝越哭越响,邻居家的灯一盏一盏全亮了。
女警们立刻出发。
到了那户人家,宝宝果然哭得像个小喇叭。
"看我的。"毛毛飞到婴儿床上方,做了一个鬼脸。
宝宝愣了一下——然后哭得震天响。
"太凶了!"泡泡把毛毛拉下来,"我来我来。"
泡泡唱起了摇篮曲。很认真,很用力,每个音都不在它该在的地方。
宝宝哭声停了一秒——像是在确认这是什么声音——然后哭得更委屈了。
"你管那叫摇篮曲?"毛毛说。
"是宝宝不懂欣赏!"泡泡说。
姐妹们轮番上阵,谁靠近,宝宝就哭得越凶。这些会飞的、大眼睛的陌生姐姐,对宝宝来说太新鲜了,新鲜得有点可怕。
悠悠一直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小橘号。
"让它……试试?"她小声说。
小橘号歪歪扭扭地飞进房间,灯光调得暖暖的。它圆滚滚的,机身画着笑脸,看起来像玩具店里自己跑出来的玩具。
宝宝的哭声,慢慢小了。
他睁着泪汪汪的眼睛,看这架会飞的橘子。小橘号绕着婴儿床,慢慢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橘子叶螺旋桨转得像两片小风车。
宝宝"咯咯"地笑出了声。
笑声刚响起——小橘号身上那个小开关"咔哒"亮了。
它轻轻喷出一小片橘子味的水雾,细细的,暖暖的,在灯光里像一场香香的小雨,落在宝宝的小被子上。
宝宝笑得更厉害了。笑着笑着,眼皮越来越沉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——
最后,他抱着被子,带着一脸甜甜的笑,睡着了。
整个房间安静下来。整条街的灯,一盏一盏地熄了。
妈妈握着悠悠的手,谢了一遍又一遍。
悠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:"其实……这个功能,是接错线接出来的。"
毛毛擦着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橘子汁,说:
"接错的线,才是最好用的线。"
回到家,已经很晚了。
花花翻开排班表,在悠悠的名字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橘子。
"这是什么?"悠悠问。
"装备管理员。"花花说,"从今天起,小橘号正式入编。"
悠悠把排班表看了很久很久,才去睡觉。
小橘号停在她的窗台上充电,月光落在它画出来的笑脸上。
晚安,小镇村。
晚安,所有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的小朋友——
你也有一根接错的线。说不定哪天,它就是最好用的那一根。